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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任务猪”的记忆

发布时间:2020-01-07 14:22 责任编辑: 来源:市政协办公室

   

    

  在漫长的人类农业社会发展历史上,从公元前594年实行“初税亩”开始,历朝历代依照土地及其附着生产的农业收入收缴税赋始终是国家税收的基本来源,农民交纳农业税也成了天经地义的义务。同样,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党和政府通过实行土地改革等政策尽最大努力为农民减轻税费负担,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但面对当时国际国内各种挑战风险压力并存的困难情况,在那个生产力相对落后、家底十分薄弱、生产生活物资奇缺匮乏的计划经济时代,国家为保障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和人民群众最基本的生产生活需要,必须实行物资统购统销政策,农民履行交公购粮及禽蛋特别是“交任务猪”等实物税的负担还是比较重的。时过境迁,如今的人们对当年计划经济时期“交任务猪”这个说法肯定是一头雾水,就是年纪略大点的农村人应该亲历过或听说过,也随着岁月的变迁当年“交任务猪”的记忆也许已经逐渐淡忘,但我作为在那个“缺吃少穿”“一年吃不了几顿肉”的年代华亭农村成长起来的人,对“交任务猪”还记忆犹新。 

  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我,打记事起就知道农户们每年要交任务猪,为的是保障城镇居民吃肉的需要。任务猪不等同于商品猪,任务猪必须达到最低标准,也就是规定的重量,价钱也由国家核定,当然了,任务猪的等级是由生猪收购员划定的,难免存在人为的因素。 

  每个公社(现在的乡镇)设有一个生猪收购站,大多设在公社所在地。公社把每年上交任务猪的指标下达到各大队(现在的村),大队再将任务指标分解到生产队(今村民小组),生产队最后把任务分摊到户,任务大户数少的生产队,差不多家家户户每年都要交任务猪,户数相对较多的生产队,还有轮流的机会。 

  在那为吃饱肚子犯愁的年代,饲养一头任务猪十分艰难,因为任务猪不光要重量达标,还有膘色要求,瘦骨嶙峋之类的,就算秤头够了也是验收不上的。那时候任务猪的最低标准是110斤,还要毛色发亮,膘肥体壮,分为一二三等,最低标准就是三等,每斤玖角多钱,等级高,单价就高,最高的是每斤一元贰角。除了现金,交售了任务猪还有一定数量的饲料补助,每头猪是四五十斤玉米,凭票在粮站购买,价格要比市场价便宜一角多钱。 

  山里人家几乎每年都要交任务猪,完不成交售猪任务,每年春天的回销粮就会被取消,那样的话全家就有挨饿的危险,所以不管有多艰难,每年的任务猪必须要喂,并且要确保一次性验收合格。我们兄弟姊妹众多,母亲为了我们不受嘴馋的恓惶,每年都要喂养两头猪,一头任务猪,一头年猪。当时多数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时常有可能生活断顿的情况下,一家子喂养两头猪似乎不可思议,但为了全家生计确实如此。每年的腊月里宰杀了年猪,父亲就赶紧买一头添槽的猪娃喂上,到了来年的二三月,再买一头猪娃吊上,任务猪吃的是荞麦衣子拌麦麸皮或者青草拌麦麸皮,自家的年猪则靠大黄叶子和青草吊命。任务猪必须有膘,自家的年猪哪怕是一张痩皮也行,只要能有几块骨头几块肉,在年头节下自家有荤腥味,不让娃娃看别人家“眼势”就成。我们的童年时代,除了在学校读书之外,放学之后每人一大笼子猪草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就是一般的风雨天也不例外。如此以来,借藉关山水草丰富的环境和一家人勤劳艰辛的劳作饲养任务猪,家家向国家上缴的任务猪膘肥毛亮,而留给家里吃的年猪则瘦骨嶙峋,皮包骨头。当时并没有以“国家利益为重”的口号,但是老百姓交公粮、交任务猪,都是把最好的给了国家,把劣的次的留给了自己,有的甚至能留点猪下水和杂碎就不错了。 

  山里人最怕交任务猪,几十里山路加上二十多里砂土公路,对人对猪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那时候最高级的运输工具就是架子车,一个生产队也就三五辆,私人家里几乎没有,所以山里人交任务猪都是黎明即起,乘凉吆着猪赶路,经过五六个小时的跋涉,下午一两点才能到收购站。到了又不能立马交售,还要排队等候,那些验收生猪的靸拉着鞋,东拉西扯地闲聊着,对远道而来交任务猪的老农民带理不理的,眼睛斜睨着骄阳下饥饿的人和猪,留下一句:等到后晌猪把屎尿排尽了再验。之后,人家进了凉房吸烟喝茶睡午觉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太阳西斜,验收猪的人懒洋洋地走出房门,目测一遍,过了关的才有资格过称,验收上的,谢天谢地;没有验收上的,垂头丧气,只好赶着饿了一天的猪踏上回家的路。 

  除了交售任务猪,农民还要交公、购粮及“三提五统”等费用。每年夏收结束之后,农民就要向国家交公粮,还要卖余粮。公粮自然是最好的粮食,要求是“干饱净”,要经过严格的验收才能入库,有时候交一次公粮要等候两三天时间,路途遥远的人,只好在晒场里过夜。我每当想起当时农民种地的辛劳和为国家纳粮交税的情景就心酸,还好农民上交的“三提五统”等税费两千年初也相继缓收或直接取消了。 

  总之,在国家困难时期,农民向国家交公粮、禽蛋和任务猪持续了几十多年,为国家经济社会建设和供养城市人口生活食品做出了巨大贡献。改革开放后,国家相继出台了包产到户等诸多惠民政策,随着国民经济发展壮大,自2004年起部分省开始试行减免农业税,2005年12月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高票通过,从2006年1月日起废止《农业税条例》,这意味着在中国延续两千多年的农业税彻底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现如今农村除了个人养老看病保险不但不向农民收费,而且给农民发养老金、种粮补贴、退耕还林补贴和最低生活保障补助等等,老百姓感叹道:“自古以来,皇粮国税是不能少的,现在不但减免了皇粮国税,还给农民发钱,这只有共产党的政府才能做到啊!”欣逢新时代,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实施脱贫攻坚行动,心系农村农业农民特别是贫困群众脱贫致富,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新变化,农民不但不用缴纳税赋,而且国家反哺“三农”的惠民政策为农村农民发展致富取得了亘古未有的伟大成就,农民的生活必将日渐富裕,乡村复兴的梦想必将实现。 

  我们生活在当今这个幸福安康的新时代,“忘记”也许已成为人们追求幸福快乐人生的慰藉方式之一,特别是“选择性忘记过去的烦恼”已成为人们消除内心不安的“良药”。但无论任何时候,历史都不容忘记那些在共和国历史征程中的危难时刻和困难时期为国家建设、为民族振兴而甘愿牺牲自身利益的农民先辈们!为此,我出于自己身处当今这个美好新时代的感恩之情,撰写了这篇文章,意在提示我们身处这个新时代的人们珍惜维护如今来之不易的生活。

    (本文作者刘杰为华亭马峡学区教师)